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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璇玑经纬:发丝、牢笼与深渊画布(1 / 1)

飞船挣脱血魂星域的引力泥沼,如同两粒挣脱琥珀的微尘,在绝对寂静的深空中拉出两道幽蓝尾焰。“清道夫号”的伤痕累累的装甲板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而江宅所在的深渊漫步者”舰桥上,气氛却如同刚开启的起泡酒,轻快雀跃。微循环系统模拟的清新空气里,仿佛都跳跃着看不见的细小光点。

李白背手立于巨大的观景窗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亿万光年的虚空,口中无声地咀嚼着尚未成形的华丽诗句,试图用语言捕捉这广袤死寂中的壮美与苍凉,嘴角噙着一丝吟游诗人特有的、近乎沉醉的笑意。

塞拉站在导航台中央,手指轻快地在悬浮的虚拟星图上跳跃、滑过,每一次点触都带起一串涟漪般的数据流,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形的宇宙乐章。更美妙的是,她口中轻轻哼唱着一支空灵悠扬的曲调——那是“狂欢化音石”的力量在她无意识间流淌出来,化作了实质的音符。歌声清澈得像山涧清泉,又带着一丝宇宙深处的神秘回响,萦绕在舰桥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最后一丝焦虑,让计算“三年倒计时”也仿佛变成了谱写未来的乐章。 数据流在她的指挥棒下,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随着歌声跳跃、旋转的光点。

杰克则彻底沉浸在他的色彩宇宙里。他跪伏在地板上,手中的画笔狂野地挥舞,在投射出的梦幻星图上奋力涂抹、勾勒,颜料飞溅如同凝固的星辰爆炸,又像是为塞拉的歌声泼洒的即兴背景。“宇宙!我的画布!啊哈哈哈!”他怪笑着,丝毫不介意颜料沾了自己一脸。

肖华盘膝静坐于能量流交汇点,周身氤氲着肉眼可见的、柔和流转的淡金色气旋,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与宇宙元气的深度沟通中触碰到了某个愉悦的秘密。

林悦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安静地挽着江宅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这份依恋在轻松的氛围中显得更加自然甜蜜,像动荡星河中一艘安稳的小舟。

李秀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星域扫描图,手指在几个资源富集区的标记上快速滑动,眼神里闪烁着寻宝猎人特有的兴奋光芒。“嘿,你们瞧瞧这个信号强度!说不定咱们下一顿的能源大餐就靠着它了!”她语调轻快地喊道,充满了对星际财宝的向往。

引擎舱内,伊万粗壮的胳膊上沾满了能量液的荧光,正拧紧一颗关键的耦合螺母。他一边拧着螺母,一边对着旁边一个灵活穿梭、辅助他工作的液态金属变形机器人“镁合金-7号”(昵称“镁镁”)挤眉弄眼:“啊哈!万能的液态金属美人儿,镁镁!看哥这活儿干得利索不?你说哥是不是整个星域最靓的机械师仔?”他话音刚落,只见他那魁梧的液态金属身躯上半部分瞬间涌动、塑形,夸张地拱起宛如珠穆朗玛峰般轮廓分明的、闪烁着液态金属冷光的“二头肌”和“胸大肌”,还极其风骚地摆了个健美先生的经典pose!旁边的机器人“镁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和骚包提问搞蒙了,信号灯急促地闪烁着红光,发出一声长长的、代表系统过载的“滴——”,然后“噗通”一声,冒着几缕象征性的青烟,直挺挺地“晕倒”在地板上——彻底死机了。伊万见状,哈哈大笑,对着“昏倒”的镁镁夸张地耸耸肩:“啧啧,看来是被哥的帅气和力量震撼得短路喽!小镁镁,你得加强抗眩晕能力啊!”

舰桥防御中枢,周素芬神色肃穆依旧,但紧绷的嘴角似乎也因这满舰桥的轻松氛围而软化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她双手稳稳按在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感控制台上,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无底的深渊。随着她意念的凝聚,一股冰冷、晦暗却又充满生机的力量弥漫开来,无形的力场波纹般扩散,“深渊胃囊”防御系统无声激活,将整艘飞船包裹在一层难以察觉的、能吞噬冲击的能量膈膜之中——这是航行安全的基石,在同伴们的欢声笑语中,这份守护显得更加沉稳可靠。

就在这时,舷窗外那片深邃如天鹅绒的无尽宇宙幕布,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撕裂!

出现的不是熟悉的星云漩涡,也不是密集的星团岛屿——那是一片流淌的、立体的、散发着柔和辉光的巨大织锦,横亘在两艘飞船前方航路的尽头,其规模之宏伟,足以让任何恒星系相形见绌!这就是传说中的织女星域。它的轮廓并非由星球天体构成,而是由亿万根、粗细不一、色彩变幻的发光丝线,以难以想象的精度经纬交织而成。星河流淌在丝线的夹层缝隙,如同锦缎中流动的液态白银;斑斓的星云是晕染开来的天然彩斑,点缀其间;偶尔可见的行星,则如同技艺超绝的工匠精心缝缀在锦缎上的珍珠纽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整片星域,宛如一幅活着的、呼吸着的、在宇宙之架上缓缓舒展的立体宇宙刺绣,散发着古老、神秘而优雅的气息。

“holy shit!”地狱画家杰克眼球暴突,仿佛要从眼眶中挣脱,手中视若珍宝的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昂贵的颜料四溅开来,如同亵渎神明的污血,“这他妈…这他妈是哪个疯神喝高了绣出来的杰作?!宇宙级的…闺房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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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载ai深蓝那特有的、毫无感情的冰冷合成音适时响起,解析着这超越常识的景象:“接近织女星域界壁。高精度光谱多普勒分析显示…界壁由未知材质的高维能量纤维束构成。物理法则在该区域内呈现显着的‘编织态’扭曲,引力常数、光速上限、电磁相互作用强度等基础参数均出现周期性浮动。警告:常规航行模式存在未知风险。”

深蓝的警告尾音尚未在舰桥冰冷的空气中消散,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静柔美的界壁织锦,其表面的亿万发光丝线突然如同被煮沸般疯狂蠕动、缠绕、纠结、膨胀!仅仅瞬息之间,一团由亿万缕灰白、枯槁、如同万年古墓出土的殉葬品般的长发拧成的庞然巨物,猛地从那片华丽的锦绣中破“布”而出!其体积堪比一颗小型行星!那些污浊的发丝之间,夹杂着破碎的发光织锦残片、闪烁着奇异能量光泽的梭形货币——“织币”、甚至还有半融化状态的巨大玉梭残骸——这是璇玑族无数亡者未能完成的编织执念与怨念,在界壁的能量夹缝中历经漫长岁月沉淀、融合、异化而成的恐怖聚合体,一头名为“发骸巨妖”的星空灾厄!它没有发声器官,却向所有生灵的精神层面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绝望与贪婪的咆哮!卷曲、缠绕的亿万发浪瞬间形成无数个旋转的、散发着强大吸力的漩涡,每一个都如同微缩的黑洞,要将两艘渺小的飞船彻底吞噬、拖入那永恒的、由发丝构筑的冰冷坟墓!

“烛龙晶核系统准备!”江宅的声音在舰桥内炸响,斩钉截铁。

“烛龙晶核系统加载完毕!!系统就绪!”李秀宁的手指在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全息武器控制台上疾速划过,声音冷静而迅捷,“左眼‘永夜’预热完成,建议先行发动,定住目标核心!”

“目标锁定!”杰克大吼,双眼瞳孔收缩成针尖,仿佛与飞船的深层传感器融为一体。他面前的战术星图上,代表发骸巨妖那庞大、混乱、由亿万灰白发团勉强构成的“头颅”区域,被一个猩红刺目的十字准星牢牢套住。“能量读数峰值!核心坐标已同步至主炮!”

“发射永夜!”江宅的命令简洁如刀。

“明白!永夜之光,发射!”李秀宁的拇指重重按下一个被荆棘状能量纹路环绕的暗金色按钮。

嗡——!!!

舰桥剧烈一震,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空间本身的低鸣。深渊漫步者号狰狞的船首,那尊仿佛由古老星辰骸骨雕琢而成的巨大烛龙之首,其紧闭的左眼猛然睁开!那不是生物的眼瞳,而是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绝对黑暗漩涡!一道无法用颜色描述的、纯粹由“时间减速”法则凝聚的漆黑光柱,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瞬间跨越虚空,精准无比地轰入杰克锁定的巨妖头颅核心!

永夜降临!

被光柱笼罩的那片区域,时间流速被一种源自宇宙混沌本源的伟力,强制降低了整整90!前一秒还在狂暴翻涌、如同亿万灰白毒蛇般搅动撕裂空间的发浪,刹那间凝固、僵直!翻腾的浪峰、扭曲的发丝、无声咆哮形成的空间涟漪…一切动态都被强行冻结在了一个无限拉长的慢镜头之中,构成一幅在漆黑背景下的、惊悚而怪诞的宇宙静帧画。那片区域仿佛被从正常时空剥离,投入了永恒的冰河世纪。

“就是现在!”江宅眼中厉芒一闪,“永昼,发射!给我把它从时光长河里彻底抹掉!”

“永昼之光,发射!”李秀宁的指令伴随着又一次果决的按压。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炽热预兆。烛龙之首的右眼骤然开启!与左眼的绝对黑暗截然相反,右眼如同两颗被强行压缩进眼眶的白矮星,迸发出刺穿灵魂的、无法直视的绝对炽白!一道纯粹由“时间加速”法则驱动的白炽洪流,带着湮灭万物的咆哮,精准地轰入了那片被“永夜”冻结、脆弱如薄冰的核心区域!

永昼爆发!

一种源自时空结构被暴力扭曲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所有目睹者的意识深处炸响!那片被减速禁锢的区域,其时间流速被瞬间加速到了一个足以令星辰战栗的恐怖倍数——亿万倍!足以让恒星诞生、燃烧、坍缩直至寂灭的漫长时光洪流,被压缩、聚焦在人类思维几乎无法捕捉的须臾刹那!

视觉上,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急速膨胀、亮度超越超新星爆发的纯白光球!光球边缘,是那凝固的灰白发浪轮廓,它们如同投入炼狱熔炉的冰雪,连挣扎都来不及表现。光球内部,亿万根被“永夜”冻结的发丝,在所有幸存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留下了一道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短暂却无比刺目的炽白流光轨迹,随即——

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簌簌飞扬的、比最细腻的星尘还要微末的飞灰!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握着名为“时光”的橡皮擦,对着那一片被标记的时空轻轻一抹。发骸巨妖那庞大头颅的核心区域,连同其中蕴含的狂暴怨念与能量,就在这“永夜”禁锢与“永昼”加速的时空二重奏下,被彻底从现实的画卷上擦除,只留下一个边缘还在缓缓飘散灰烬的空洞,以及虚空中弥漫的、时间被过度透支后的焦灼气息。

“嘶——呀——!”尽管没有声波传递,但一股源自灵魂核心被撕裂、被时光彻底湮灭的极致痛苦与怨毒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意识!那是巨妖核心意识发出的无声惨嚎!它那庞大的、失去头颅主体的剩余发丝躯体,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亿万根坚韧无比的灰白发丝不再试图缠绕吞噬,而是瞬间绷得笔直,尖端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幽暗寒芒,化作一片灭绝一切的、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的尖锐长矛之林,无视了空间距离,以远超光速的骇人威势,撕裂虚空,朝着两艘渺小的飞船攒射而来!誓要将仇敌连同这片星域一同贯穿!

“鲲鹏晶核系统启动!”几乎是同一毫秒,后方“清道夫号”舰桥上,一直冷静观察战局的莫问清叱出声。舰首那颗巨大、流转着青色光华的菱形晶核骤然光芒大放!

嗡…嗡…嗡…

清道夫号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但又远比水面复杂千万倍。空间本身被一股无形的、精妙绝伦的伟力瞬间折叠、压缩、叠加!无数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最纯净钻石切面般闪烁着瑰丽光芒的褶皱屏障瞬间生成,层层叠叠,构成了一道看似轻薄、实则蕴含了无尽空间迷宫的天堑!

噗!噗!噗!噗!噗!

亿万根撕裂空间的发丝尖矛,悍然刺入这折叠空间屏障!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烧红铁钎插入粘稠沥青般的、令人牙酸的密集闷响。那些足以洞穿行星地核的恐怖尖矛,在接触到钻石褶皱屏障的瞬间,速度骤减,如同陷入了宇宙间最粘稠的琥珀。它们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中艰难穿行、扭曲、变形,威力被空间本身无限次地分散、吸收、折射。致命的攒射,变成了在粘稠泥沼中缓慢推进的爬行。

就在此刻,被江宅重创核心、又被空间折叠屏障阻挡了最终复仇的发骸巨妖,其残余的庞大身躯内部,一颗由极致怨念与压缩到临界点的混乱能量构成的核心开始剧烈地、不祥地膨胀!毁灭性的光芒在其深处酝酿,那是一个足以将月球乃至更大天体炸成宇宙尘埃的自爆反应即将被点燃的最后瞬间!

“不好,它要自爆!饕餮晶核系统立刻启动!”莫问冰冷的声音再次下达最终指令。舰腹部位,另一颗颜色转为幽暗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晶核骤然亮起,中央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恐怖的吞噬力场降临了!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精准地锁定、笼罩了那即将爆发的能量核心!一股源自虚空、沛然莫御的引力如同宇宙巨兽的喉咙,猛地一吸!足以炸碎星辰的能量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流,刚刚喷涌而出,就被这股不可思议的吞噬力场硬生生地抽离、压缩、驯服,化作一道璀璨而绝望的能量洪流,被强行拖拽着,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清道夫号舰腹那幽暗的漩涡晶核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圈无声扩散、缓缓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那占据了广阔宙域的、如同葬礼灰烬般漫天飘散的、失去了所有活性的灰白发丝尘埃。

战斗,在电光火石之间开始,又在绝对的寂静中结束。虚空中,只剩下无数失去了依附目标的、晶莹闪烁的小巧玉梭——那些缠绕着彩色能量发丝的“织币”,如同劫后余生的星尘精灵,在失重状态下缓缓旋转、飘荡,散发着微弱的、带着哀伤色彩的柔光。

“我的缪斯啊…这…这就是战利品?”杰克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操纵着舰外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捞回了一把飘近的织币。指尖触碰的刹那,并非冰冷的金属或玉石触感,而是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无数破碎哭泣与未完成编织的疯狂执念的精神洪流,伴随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又诡异无比的交织着清新栀子花香与浓重铁锈血腥味的奇异香气,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呃!”杰克脸色瞬间煞白,仿佛灵魂被瞬间冻结又灼烧,画笔再次险些脱手。“见鬼…这玩意儿…是货币还是精神污染物?!”

江宅的目光锐利如鹰,越过舷窗外依旧闪烁的织币尘埃,手指重重按在全息星图上那个代表着织女星璇玑族的璀璨光点——璇玑城。“汐在东门。”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通讯链路,清晰地传入后方清道夫号舰桥。

“呕…让我缓缓…我的灵感被玷污了…”杰克一边干呕抱怨,一边强忍着脑海中残余的诡异冲击感,画笔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面前的导航星图上疯狂舞动起来。一条流淌着液态黄金般光泽、充满艺术律动感的虚拟航路蜿蜒而出,巧妙地避开了星域内部那些如同致命琴弦般密集排列的“经线航道”能量流,以及标注为猩红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纬流禁地”时空陷阱。“金…金色的…天堂之路…呕…画好了!”

“清道夫号,”江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跟紧金色航路,目标——璇玑城东门。”

两艘飞船沿着杰克绘制的黄金航线,如同两艘闯入巨幅绣品的渺小针尖,在由经纬丝线构成的宇宙锦缎中谨慎穿行。最终,它们停泊在环绕织女星同步轨道的巨大建筑——“天梭空间站”。空间站本身就像一枚巨大无朋的、悬浮于虚空的玉石梭子,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在这里,他们必须换乘通往行星表面的唯一交通工具——“织锦天梯”。

所谓天梯,绝非寻常概念。那是一条从空间站底部垂下,一直延伸至行星地表璇玑城的、由亿万根粗细各异、色彩变幻的发光能量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大飘带!它宽达数百米,在行星的重力与轨道站的反重力场共同作用下,轻柔地飘荡着,如同女神垂落的裙裾。

而他们的“轿厢”,则是一艘艘晶莹剔透、形似水滴的水晶梭,无声地悬浮在飘带之上,依靠丝线间流淌的能量驱动。

江宅独自立于水晶梭透明的首端穹顶之下,向下俯瞰。 璇玑城的全貌,以一种超越所有想象的方式,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座城,非砖非石,非金非铁。它本身就是生长在这颗行星表面的、立体的、不断呼吸、流动、变幻的超级生命织锦!所谓的“经线大道”,是无数道并行流淌、宽度惊人的光之河流,不同色彩的“河水”代表着不同的能量流与信息流方向。而“纬线小径”则如同交错的彩虹桥,连接着经线大道,编织出错综复杂却又充满韵律美感的城市脉络。

建筑?不,那是悬浮在经纬网格节点上的、形态各异的立体绣片!有的形似盛放的巨大花朵,花瓣由流光溢彩的半透明丝绢构成;有的如同盘绕的玉龙,龙鳞是无数细密的、反射着星光的金属丝;还有的纯粹是几何光影的完美聚合体。在这些建筑表面,可以看到巨大的九尾狐图腾优雅地迈步游走,翎羽华丽的毕方鸟光影在琉璃般的丝墙内振翅嬉戏,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光影与能量丝线编织成的动态图腾,如同城市锦缎上活着的刺绣图案。

空中,穿梭不息的是被璇玑族称为“飞梭”的交通工具。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精巧的银梭,有的像振翅的光鸟,行进时会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未剪断的绚丽光轨残影,如同女神手中无形的绣针在巨大的星球锦缎上不停地穿梭、引线、缝合,编织着城市的每一刻变化。

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芬芳,千变万化,难以名状。仿佛亿万种人类的情感——喜悦、悲伤、爱恋、思念、野心、遗憾——都被抽丝剥茧,精心编织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根能量丝线之中。此时此刻,这些无形的丝线正蒸腾起一片浩瀚无垠的、无形的香氛之海,沁入每一个来访者的灵魂深处。

“叮。”一声轻柔如珠玉碰撞的提示音响起,织锦天梯尽头的水晶梭轻若无物地触碰到了东门广场。视线瞬间由俯瞰寰宇的宏大场景,拉近至精微的街巷。

脚下是流动的光丝绒!踩上去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一种奇妙的、带着轻微弹性的感觉,每一步落下,落脚点都会荡漾开一圈柔和而清晰的彩色涟漪,如同踏入了光的湖面。空气芬芳依旧,但加入了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某种类似紫藤花蜜的清甜,混合着高级丝织品特有的柔润气味。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狂暴与混乱的嘶鸣声,如同玻璃刮擦金属,猛然撕裂了这片瑰丽梦幻的宁静!

只见街角一处由流动丝线构成的、类似店铺入口的拱门波纹剧烈扭曲,一只牛犊大小、形似机械蜘蛛但通体由半透明能量丝线构成的怪物猛地冲了出来!它的八条足肢末端并非爪子,而是闪烁着寒芒的锋利梭针,头部密密麻麻的复眼闪烁着极不稳定的、狂乱的红光。它背部烙印着一个微小的、却异常狰狞扭曲的火凤凰纹章——这正是操控着璇玑城半壁江山、以乖戾暴虐闻名的女帝二公主璇玑雅的私人徽记!这头名为“霓裳”的凶兽,正用它那恐怖的梭针足肢,疯狂地穿刺、撕扯着几个奔逃不及、身体由低级硅晶构成的劳工!每一次穿刺,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嚓”碎裂声,溅起细碎的硅晶粉末和微弱的能量火花!

“救人!”正义感爆棚的肖华反应最快,厉喝声中,手中的惊雷枪已然化作一条矫健的雷龙,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刺向那织蛛怪物最脆弱的腿部关节!

铛!

金属交鸣之声清脆刺耳!然而,足以斩断合金的惊雷枪扫过能量丝线构成的蛛腿,竟只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丝线的坚韧远超想象!

“血煞!”李秀宁身侧的黄沙杀眼神一厉,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浓烈血腥与腐蚀气息的暗红色气劲(血煞气)如毒蟒出洞,紧随剑风缠绕上那条被攻击的蛛腿!

嗤嗤嗤——!被血煞气侵蚀的能量丝线顿时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青烟,坚韧度似乎被破坏了一丝。

就在织蛛因腐蚀剧痛而动作微滞的瞬间,一道凝聚到极致、炽白得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刀芒,如同瞬移般后发先至!江宅的星焰刀已然出鞘,刀芒精准无比地斩在织蛛那不断闪烁混乱红光的复眼集群中央!

“嘶嘎——!”高频的、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悲鸣响彻广场!织蛛的一条前肢被刀芒蕴含的恐怖能量与孙鸿远及时轰出的、无形无质却直击灵魂的魂印冲击波余波震出了数道明显的龟裂!它本能地、带着生物本能的畏惧,猛地向后跳跃一步,布满裂痕的复眼集群死死盯住了江宅,混乱的红光中透出刻骨的怨毒。

“大胆狂徒!竟敢伤雅公主座下的‘霓裳’!”一声清冽冰冷、如同冰珠碎裂在玉盘上的叱喝陡然响起!

众人前方,一处由流动丝线构成的完整“墙壁”无声无息地解体、重组。十二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瞬间如同从画中走出般“编织”而出!清一色的璇玑族女性侍卫。她们长发如璀璨的银河垂落至脚踝,发丝间闪烁着细碎如星辰的晶光,随着步伐流淌。身着流光溢彩、紧贴曲线的软甲,将惊心动魄的身姿勾勒无遗,裸露的手臂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面容无一不是清丽绝伦,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然而眼神却冰冷如极地万载玄冰,没有丝毫温度。为首的女统领,身姿最为挺拔,手持一柄长约四尺、通体莹白如玉、两端尖锐的“千机梭”,梭尖一点寒芒,蕴含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正稳稳锁定江宅的咽喉要害!杀意凛然!

杰克的下巴几乎要砸到自己的脚面,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口水几乎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哇噢哇噢!天堂!全是活的维纳斯!行走的雅典娜!我的终极缪斯降临了…嗷——!”

他陶醉的咏叹调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和脑袋上传来的剧痛打断!“闭嘴!蠢货!头发丝儿还没吃够吗?!”李秀宁收回铁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不分场合犯花痴的家伙。

江宅踏前一步,横亘在侍卫队与同伴之间,手中的星焰刀并未归鞘,刀身流转着淡淡的星辉,以示威慑而非挑衅。“此兽突然现身,攻击劳工,我等出手,只为自卫。”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直视那位冰冷的女统领。

女统领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头名为“霓裳”的织蛛背部——那里,璇玑雅的凤凰徽记下方,一道由星焰刀斩出的、边缘依旧带着细微灼烧痕迹的裂纹清晰可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握着千机梭的手瞬间攥紧!伤害璇玑雅公主的爱宠,在等级森严、视“天工”(编织技艺与秩序)为至高信仰的璇玑族眼中,其性质无异于亵渎神明!

“证据确凿!伤公主爱宠,罪同亵渎‘天工’!拿下!”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判决已下!女统领手中玉梭轻颤,不见任何能量光束射出,但无形的、由高维能量丝线构成的坚韧牢笼,瞬间在空中交织成型,无声无息地向江宅等所有人当头罩下!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且慢!”一声清越悠扬、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断喝响起!李白一步踏出,宽大的衣袖飘飘,在无形丝线牢笼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江宅身前。他无视了杰克在身后疯狂到扭曲的挤眉弄眼和无声的“别吟诗!”口型,目光坦荡地迎向那冰冷的女统领,朗声道:“诸位仙子稍安!此间误会,并非不可化解之深仇,何须立刻兵戈相向?我等初临贵宝地,观此城经纬天成,造化神秀,‘天工’之美冠绝寰宇,实乃…”他越说越是心驰神往,胸中酝酿已久的诗情如同找到了倾泻的闸口,在璇玑城这极致唯美又充满秩序感的奇景催化下,瞬间喷薄而出!他无视了杰克绝望的眼神,无视了江宅微微蹙起的眉头,袖袍一展,朗声吟诵:

“云裳雾縠本天成,何须金缕步摇争?玉梭引落星河缎,素手织就日月枰。笑看女儿国中色,焉比璇玑锦上英?若得仙姬抛一线,缚尽苍茫锁太清!”

(注解:此诗以织锦之巧匠心神工,暗讽他处(如女儿国)徒有虚浮美色,盛赞璇玑族乃宇宙造化之工的巅峰化身,更以“缚尽苍茫锁太清”的磅礴意象,巧妙隐喻璇玑族掌控时空经纬的无上伟力,将马屁拍得既文采斐然、意境高远,又精准搔到痒处,可谓登峰造极!)

诗韵落定,余音仿佛在流动的光丝绒广场上缭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统领那原本高举千机梭、欲做雷霆一击的玉臂,僵直地凝固在半空。她那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绝美容颜上,那对冰冷的、足以冻结火焰的眼眸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两颗火星!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那火星猛地爆燃,化作两簇炽热无比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这火焰并非愤怒,而是某种被极致撩拨起的、混合着无上骄傲、被深刻理解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认同!

她冰冷的目光不再是刀锋,而是变成了滚烫的烙印,死死钉在李白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皮相到骨髓,再到灵魂深处翻涌的诗情才气,都彻底看穿、烙印下来!玉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猛然抬起,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兀自沉浸在诗境中、带着几分自得与茫然的李白:

“此人留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的沙哑与热度。随即,那炽热的目光扫过江宅等人时,瞬间又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冰冷:“其余人等……押入‘经纬天牢’,听候发落!”

“啊?!”李白脸上的诗情画意和一丝得意瞬间冻结,化作纯粹的愕然与呆滞。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赞美也能获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杰克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后脑勺,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的绝望哀嚎,“汐那个病娇不是偶然!这里的女人!全他妈是顶级病娇!从行星尺度到个人爱好!没一个正常的!诗人误我啊——!”

江宅、李秀宁、林悦等人身上的无形丝线骤然收紧,带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李秀宁试图掏出的、准备用以“疏通关节”的几枚高级织币,也被女统领冷冽如刀的眼神和一句“玷污天工,罪加一等!”的斥责给逼了回去。

江宅眼神迅速扫过众人,在李白那张懵逼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微微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制止了黄沙杀眼中升腾的暴戾血煞,按下了硅风指尖悄然凝聚、试图干扰丝线禁锢的数据流,也稳住了孙鸿远蓄势待发的魂印波动。他的眼神传递着清晰的指令:暂不反抗,静观其变。

李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那十二名绝美却冰冷的侍卫,押解着,消失在由流动丝线构成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通道深处。冰冷的绝望感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他这颗浪漫的诗心。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柔腻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是那位女统领。她凑近了,那张清丽绝伦又冰冷如霜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带着奇异栀子花香的气息拂过李秀白的耳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般刺入李秀白的骨髓,而那冰冷的眼眸深处,方才被诗歌点燃的狂热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冰层下燃烧得更加诡异:

“跟我走,诗人。你的舌头…编织出的绝妙词句,比你的同伴那些粗鲁的拳头和冰冷的刀剑……有用得多。”

“经纬天牢”。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将空间与秩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傲慢。它并非由冰冷的金属或厚重的岩石构成,而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线团”。无数坚韧、冰冷、呈现出一种不祥暗哑光泽的能量丝线,以一种看似混乱无序、实则遵循着某种诡异拓扑学的方式,缓慢地、永不停息地旋转、缠绕、打结。光线被这些浓密的暗色丝线贪婪地吞噬,只留下极其幽暗、仿佛蒙着一层灰烬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牢笼内部扭曲的轮廓。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属于陈腐丝线的浓重霉味,更深层处,则浸透了无数被囚禁于此的失败者残留的绝望、怨恨与疯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绝望尘埃。

肖华盘膝而坐,原本在他周身稳定流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真气,此刻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焦虑,喃喃自语:“三天…距离‘万维织机’选拔赛报名截止,只剩下最后三天了…我们…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鬼线团里?”

时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旁边牢房,硅风烦躁地用指关节狠狠敲击着手中的便携数据板,屏幕上代表入侵进度的血红色错误提示疯狂闪烁。“该死!该死!这鬼地方的网络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数据流!它们是编织态的物理能量回路!是活着的电路板!我的入侵程序就像拿着绣花针去戳中子星装甲板!逻辑炸弹?数据洪流?全他妈是笑话!”挫败感几乎让他抓狂。

黄沙杀闭目盘坐在角落,周身萦绕的暗红色血煞气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在他体表疯狂地冲撞、游走,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却又被无形的牢笼丝线死死压制,无法离体分毫。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分。

压抑的死寂几乎要将人逼疯。

“嘘。”一直静默如雕塑的莫问,忽然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她纤细的指尖不知何时停驻了一只近乎完全透明的晶蝶,蝶翼薄如最纯净的水晶片,边缘流转着微不可查的七彩光晕——这是她精神力的精妙化身。此刻,晶蝶那双由无数微小棱面构成的复眼,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蝶儿看到…李白。”

随着她的话语,晶蝶的复眼中投射出一片迷离的微光幻象,如同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幅来自异度空间的动态画卷:

幻象中,李白身处一座奢华到超越凡人想象的华美宫室。脚下并非地板,而是缓缓流淌、闪烁着星尘光辉的“星云地毯”,每一步落下都踏碎一片星域虚影。四周墙壁并非砖石,而是实时变幻的立体织锦——春日繁花在丝绢上绽放又凋零,夏夜星河在锦缎中流淌,秋日枫红如火蔓延,冬雪寒梅于冰丝间傲立,四季轮回,瞬息万变。穹顶之上,垂落着数以千计由发光能量丝线精心编织而成的“星灯”,柔和的光晕如同流淌的月华,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梦幻的薄纱之中。在这迷离的光影里,数名身披轻纱、容颜绝世的璇玑族少女,正伴随着无声的、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玄妙韵律翩然起舞。她们的腰肢柔软如风中摇曳的柳丝,舞姿曼妙似惊鸿掠影,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引着空间的丝弦。

而那位将他们打入天牢的侍卫统领——璇玑翎,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由纯粹的“月光丝”编织而成的软榻之上。她卸下了冰冷的战甲,换上了一袭如烟似雾的流云长裙,青丝如墨色瀑布般蜿蜒铺散,几乎触及地面。她指尖缠绕着自己一缕柔顺的发梢,眼神不再是冰封的杀意,而是带着一种猫科动物戏耍掌中猎物般的慵懒与兴味,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中微醺的诗人。

“诗仙,此间景致,比之你诗中那‘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盛唐气象,如何?”璇玑翎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指尖缠绕的发丝无意识地收紧。

李白手持一只温润的碧玉杯,杯中琼浆呈现出梦幻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摇曳、忘却尘世烦忧的奇异甜香。他眼神已有些迷离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闻言放声大笑,带着七分醉意三分狂态:“妙…妙不可言!此间之乐,天上琼楼玉宇,海中蓬莱仙岛,皆…皆不足道哉!” 他踉跄着站起身,豪气干云地一挥袖袍,仿佛要揽尽这虚幻的奢华,“待我…为仙子赋新篇!”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脑海中残留的、关于同伴和比赛的微弱警兆,在这迷魂的香气与光影中,朗声长吟:

“瑶台本无池,仙娥织清涟。温香凝玉露,氤氲生紫烟。桂魄悬穹顶,蟾宫落凡檐。一步一幻景,此身已登仙!何须觅蓬莱?璇玑白玉京!”

(注:此诗直指杨贵妃华清池的奢靡典故,更以超越凡俗的想象,幻想出桂魄蟾宫、白玉仙京降临璇玑的极致瑰丽,将眼前的幻境与璇玑族的编织伟力推向了神话的巅峰!)

“好!好一个‘璇玑白玉京’!”璇玑翎抚掌轻笑,眼中慵懒的兴味瞬间被点燃,化作两簇炽热无比、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华!她垂落及地的长发无风自动,瞬间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般,分裂为亿万根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纤细发丝,如同最灵巧的针,精准而迅疾地刺入周围的虚空!

发丝穿梭,无声无息,却引动了磅礴的能量潮汐!

在李白瞪大的、被酒意和幻象彻底迷醉的眼中,宫殿中央那片流淌的星云地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地面上的能量丝线如同沸腾般飞速重组、抬升、塑形!仅仅呼吸之间,一方蒸腾着奶白色浓郁雾气、散发着醉人暖香的温泉华池凭空出现!池壁呈现出温润细腻的白玉天然纹路,池水中漂浮着由发丝编织而成的、娇艳欲滴的虚幻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热气氤氲而上,混合着桂花的甜香与一种令人灵魂酥麻的灵雾,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还未完!穹顶之上垂落的丝线如同接到了神谕,迅速交织、缠绕,转瞬间便构筑出一株巨大无比、枝繁叶茂、绽放着无数点微光桂花的“月宫桂树”!桂树旁,更多发丝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穿梭,飞檐斗拱、雕栏玉砌、白玉台阶、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一座微缩却栩栩如生、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白玉京”幻影,在桂树旁拔地而起!雾气缭绕间,若有若无的缥缈仙音仿佛自九天传来,几可乱真!

“嘶…呼…”李白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桂香、暖雾与灵气的空气。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生死搏杀、同伴失散的焦虑、时间紧迫的压力,仿佛被这口仙气彻底涤荡一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慵懒、极致的愉悦感包裹了他。

他痴痴地望着雾气中璇玑翎那若隐若现、美得不似凡尘的绝美侧脸,看着那些绝色舞女们轻笑着褪去薄如蝉翼的外衫,露出冰肌玉骨,赤着雪白的双足,如同凌波仙子般轻盈地踏入那“华清池”中,溅起如梦似幻的水花和香气…酒意、幻境、感官的极致享受、被众星捧月的虚荣…这一切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完美地冲刷掉了他的“表演”痕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彻底被俘虏的享乐主义者。

他喃喃地念着诗句,手指却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蘸着琼浆玉露,在光滑如镜的玉石案几上,看似随意地勾勒着。他的指尖落下之处,并非简单的文字或图案,而是蕴含着特定韵律和微弱精神波动的笔触。这些笔触极其精妙,每一次落指、提腕、转折,都如同最顶级的织工在引动丝线,精准地“叩击”在玉石案几内部那由璇玑族编织法则构成的、无处不在的“经纬”网络节点之上!

晶蝶投射的幻象无声熄灭。经纬天牢内,陷入一片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绝望气息,仿佛因这天堂地狱的对比而变得更加浓稠刺鼻。

杰克双手死死抓住面前不断蠕动的牢笼丝线,那触感冰冷而粘腻,仿佛握着某种深海怪物的冰冷触须。他英俊的脸庞因焦虑和愤怒而扭曲,对着幽暗的空间哀嚎:“老白!那个被酒精腌入味的酒蒙子!我让他用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皮子去救人!他倒好!把自己卖进盘丝洞当压寨诗人了!这下好了,诗仙变‘失陷’!我们全搭进去了!”

“三天!只剩最后三天了!”莫问指尖的晶蝶焦急地高频扇动着翅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嗡鸣,传达着她内心的焦灼,“小哥哥!看到了吗?那个老酒鬼!他已经被织出来的温柔乡彻底泡软了骨头!泡酥了灵魂!指望他自救?不如指望渊突然改吃素!不能再等了!我的模拟法则全力发动,能啃穿这鬼笼子!虽然动静会很大…”她指尖,一点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开始隐现,周围的暗色丝线似乎都畏惧地微微颤抖起来。

“再等等。”江宅的声音依旧沉静,如同风暴中心最稳定的磐石。他的目光却并未看向莫问,而是穿透牢笼那不断旋转蠕动的暗色丝线,投向外面那片代表着璇玑城、流淌着七彩光丝的无垠虚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汐…该收到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那低沉的、近乎预言般的话语,牢笼最深处、光线最为黯淡的角落,那片由无数丝线纠缠形成的厚重阴影,突然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蠕动。紧接着,一个全身都裹在厚重、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色织锦斗篷里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的实体,悄然浮现。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看到小半截线条紧绷、异常苍白的下巴——正是行踪诡秘的汐!

“时间不多。”她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织物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急促感,如同在躲避无形的追捕,“璇玑雅性情乖戾,睚眦必报。你们伤了她视若珍宝的‘霓裳’织蛛,按璇玑律法,最低也需囚禁三月!除非…”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兜帽的阴影似乎更深了,“除非你们能拿出一样东西——一样她穷尽‘编织’之力也无法复制、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直视的东西!证明你们的存在价值,远超那只被你们打伤的畜生!”

“织不出的东西?”杰克灰暗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这个我在行啊!艺术!抽象!混沌!给她看我的《宇宙终极混沌抽象派精神污染合集》?保证让她引以为傲的秩序感碎成一地渣渣!或者…”

“要快!要让她知难而退!更要让她感到…恶心和恐惧!”汐急促地打断了他近乎病态的艺术推销,同时飞快地从斗篷下抛出一物——那赫然正是杰克遗留在深渊漫步者号上、封面流淌着粘稠沥青状暗色液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质画集!封面中央,那些扭曲亵渎的深渊符文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中央镶嵌着一只布满猩红血丝、冰冷竖瞳的巨大眼球浮雕!此刻,那只眼球正缓缓开合,冰冷的视线扫过牢笼内的每一个人,带来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大日秽尊の绝美典藏》——深渊秽目魔尊亲手“绘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精神污染外泄固化)的抽象涂鸦集!

“翻到第三页,”汐的语速快如连珠炮,“临摹它!用上面的‘墨’!越快越好!璇玑雅已经离开她的霓裳宫,正朝天牢赶来!她的精神波动带着暴怒!”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回应,她的身影如同滴入深水的墨点,瞬间模糊、坍缩,再次完美地融入了牢笼角落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杰克下意识地接住那本飞来的画集。入手的感觉让他浑身一激灵——冰凉、滑腻、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某种庞大腐尸内部挖出来的、还在微微搏动的活体组织!封面那蠕动的符文和冰冷的眼球触感,更是让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排斥感,颤抖着手指,翻开了那仿佛由深渊皮肤鞣制而成的封面,找到了第三页——

“嘶——!”不仅仅是杰克,牢笼内所有瞥到那页“画作”的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肺叶,齐齐倒抽一口裹挟着地狱寒气的冷气!在他们眼中,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图”!那是一幅活着的亵渎图腾!扭曲纠缠、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污秽肢体;无数只布满血丝、冰冷无情、开合不定、仿佛窥视着灵魂污点的巨大眼球;难以名状的粘稠色块如同脓血般流淌、冲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仅仅是看一眼,理智就在尖叫,灵魂被强行拖入污秽的漩涡,强制感受着亵渎的“顿悟”(贤者模式),带来强烈的眩晕与恶心!

唯一例外的是江宅。就在画页展开的瞬间,江宅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一点幽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微光骤然亮起!他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那神秘莫测的“通灵”天赋。在他独特的感知里,那页画作不再是亵渎的图腾,而是一片狂暴汹涌、支离破碎的记忆洪流!无数扭曲、痛苦、狂喜、绝望、麻木的碎片在其中尖叫、冲撞、湮灭,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亿万只疯狂飞蛾。这些碎片并非无形,而是呈现出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色彩”——并非人间任何已知的色相,而是灵魂情绪与生命烙印被强行撕裂后溢出的本源光华!他看到一团代表“极乐巅峰”的刺目金红色碎片,却被描绘成一块腐烂的灰绿;一片象征“永恒孤寂”的冰冷幽蓝,在画布上却呈现为蠕动污秽的暗黄脓疱;而其中最庞大的一片,蕴含着某种“存在被彻底否定”的、令人作呕的虚无感的深紫黑色漩涡,在表象上却伪装成一片看似圣洁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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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妈的…妈的!”杰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勉强压下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眩晕与疯狂。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指狠狠按在画集封面上——那里,正不断渗出粘稠、冰冷、散发着淡淡硫磺与腐朽气息的“沥青”状物质。他蘸取这亵渎的“墨汁”,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近乎燃烧生命般的专注,在随身携带的画板上疯狂临摹!他完全不知道这幅画的“真相”,只能将自己眼中所见、灵魂所感的极致亵渎与扭曲,忠实地、甚至是更加狂乱地复刻出来!

画笔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深渊巨口拔河,抽取着他的生命力、理智和色彩感知力。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神时而涣散时而迸发出病态的狂热,握着画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汗水混着油彩滴落,合金画板上迅速被一片混乱、尖叫、亵渎的混沌线条所覆盖。

就在杰克颤抖的笔尖,即将将一个扭曲、如同被剥皮女人般的躯体轮廓,用画中那刺眼、不祥的惨白色涂抹上去时——

“红!”江宅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杰克混乱的意识中炸响!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末梢,强行打断了他被污秽表象牵引的笔势!“那团污秽的白色下面…是血!是烧红的烙铁浸入骨髓的颜色!用最深的猩红,混着墨汁的粘稠去覆盖它!”

杰克浑身剧震!他根本看不到江宅所说的“血”与“烙铁”,他眼中只有那令人作呕的惨白!但江宅的声音里蕴含的是一种近乎本源的笃定,一种穿透表象直指核心的洞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疑惑,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嘶吼着将蘸满“沥青”的笔尖狠狠刺入旁边一块刚刚调出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颜料中,再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狂暴,狠狠地、用力地涂抹在那片惨白之上!瞬间,那片区域变得更加污浊、粘腻,仿佛一团刚刚凝结的、混合了内脏碎块的血痂!

紧接着,当杰克试图用一片污浊的暗黄去描绘一个不断增殖眼球的脓疮时,江宅那如同在冰水中淬炼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灵魂碎片的冰冷:“停下!那团恶心的黄…它的芯是冻结灵魂的幽蓝!用你调色盘最深处的那抹冰寒!点上去!不要涂匀!让它像刺穿腐肉的冰锥!”

杰克牙关紧咬,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毫不犹豫地将笔尖转向,精准地蘸取了调色盘边缘那抹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如同江宅所命令的那样,不是涂抹,而是带着一种穿刺的决绝,狠狠点在了那片暗黄的中央!那一点幽蓝,如同活物般在污秽中扩散开一丝诡异的寒意,瞬间让那片区域的扭曲感提升了数倍!

江宅的声音,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指引航向的冰冷灯塔,一次次穿透杰克被污染的精神迷雾:

“那片蠕动的紫黑…是空洞!用最粘稠的墨汁覆盖!让它吞噬光线!” (对应虚无感的深紫黑色漩涡,表象为圣洁白)

“那刺目的金红…它被扭曲成了灰绿!刮掉!刮掉那层腐烂的皮!用你调色时偶然迸溅出的那点熔金之色!薄薄地、炽热地铺上去!”(对应极乐巅峰的金红碎片,表象为腐烂灰绿)

“线条!不要模仿那些尖叫的肢体!感受它们断裂时灵魂的震颤!让你的笔…发抖!抖得像垂死者的手指!”

每一次指令,都让杰克承受着双重的折磨:一方面是临摹污秽本身带来的精神污染和生命力抽取;另一方面是强行违背自己视觉感知,按照江宅那“荒谬”的指示去涂抹颜色、改变笔触所带来的认知撕裂感!这无异于在深渊边缘闭着眼睛走钢丝!他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或痛苦的呻吟,握着画笔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汗水浸透了衣衫,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当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与意志,按照江宅最后一声“就是现在!收笔!让那尖叫的线条…断在深渊回响的地方!”的指令,在那片由亵渎、混乱、以及江宅强行“矫正”出的诡异色彩所构成的混沌深渊幻影中,勾勒出最后一笔扭曲得仿佛在流淌、在尖叫、又戛然而止的线条时——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天牢唯一的入口处,那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暗色光丝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粗暴撕开,骤然散开,露出外面流动的、色彩斑斓却冰冷异常的璇玑城光影。

璇玑雅,驾临!

这位骄纵的二公主此刻盛装出席,七彩霓裳流光溢彩,长发被精心盘成繁复高耸的飞天髻,缀满了星光宝石。容颜娇艳,但那双美眸中燃烧的怒火与盛气凌人的傲慢犹如实质。她身后跟着璇玑翎,以及被架着的、依旧醉醺醺念叨着“白玉京”的李白。

“就是你们这群下贱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碳基蝼蚁,”璇玑雅甜腻如蜜糖的嗓音此刻却淬满了剧毒的冰棱,目光如同淬毒的千机梭尖,死死钉在江宅身上,“伤了本宫心爱的霓裳?好大的狗胆!按律当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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